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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踏茅铺街

www.dongannews.com 东安新闻网 时间: 2012年06月26日 作者:胡昌忠 来源:永州日报

 

  我的故乡芦洪市镇,它位于永州市东安县北面、距县城40余公里。如碧芦江缓缓穿流全境而过,阡陌纵横的似网缠绕,绵延起伏群山的遥遥衬映,使之构筑出一幅美仑美奂的湘南山水风情画。而镇上有一条曾似珍珠般灿烂过至今被称作“老街”的“茅铺街”,那便是我童年、少年度过的桑梓之地。

  故乡的老街是一条富有神话色彩、历史灿烂悠久、商贸文化源远流长的古镇街道。

  相传,史前年间,这里发生了一个惊世事件:从老街嫁至附近山上的一村妇已怀孕3年,尚欠6个月即将产生天子。京城皇帝闻之勃然大怒,遂急发数千兵力前来追杀,为保护天子,天神让山上的每一根竹子变成一个兵,与朝庭来兵展开厮杀。结果孕妇还是被杀,跳出母腹的天子因未足月,匆忙中又不按口诀逃遁,在乘马逃出“军山”不久,便遭遇“拦马口”伏击,孤立无援之下,只得悲愤地化作一道闪电夭折了。这场针对天子的激烈而悲壮的战斗,使得芦江20余里河水顿时血尸弥布,久久流动着殷红的尸水。“流红丝”(芦洪市)便成了这个镇的别名,街后的那座山则得名为“天子岭”,而街上的木屋,因被钦兵烧毁,居民只得搭建茅草棚遮身、做小买卖,于是,“茅铺街”因此而得名。

  千百年来,以茅铺街为中心的芦江地域的神奇和灵性无不为历朝地方统治者所吸引而神往。据《东安县志》记载,它是东安(古称应阳县)有史记载以来第一个县治所在地,自西晋·惠帝元年(290年)——隋·文帝开皇9年(589年)止,县治历时达300年。至今,街边的九龙岩(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碑林上均刻有,如:王观、余靖、陶羽、章询、周敦颐、陶弼、胡寅等10余位历朝达官及著名文人骚客到此探访的遗墨题迹。近现代以来,因该镇出了清末湘军将领席宝田和著名爱国将领唐生智,2007年又考出一个哈佛学子易菲菲而经久遐尔闻名。

  茅铺街的建筑几乎以木瓦结构而成,屋高大多为二层,深度多数处达20—40余米,每座房屋的前厅为统开门,用于经商,后屋为作坊、仓库及住所。它始于何朝代建造,现已无从考证,但也有近ᅳ半的店铺是在1944年7月遭遇日军焚烧后渐渐重修的。其街貌整体呈“Z”形沿河或以桥为纽带横江首尾相接在一马平川的芦江两岸,全长1900米,宽6米,街区面积约2.5平方公里,居住人口4000余人。因其四周村庄星罗棋布;又处于邵阳至广西的交通要塞及方圆数十里,六、七个乡镇的中心位置。在我的记忆里,它曾一直是一个极其繁华兴旺的典型湘南农村街市。

  70年代末以前,它不仅是除县城以外,全县惟一一个有新华书店、戏剧团、影院、县办医院、汽车站等的乡镇所在地,城镇户口人数最多的集镇,商业及手工业最活跃的区域,县城及冷水滩机关厂矿优质蔬菜供应地,还是全县惟一没有圩日风俗限制,天天赶集的农村街市,即使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也似乎未曾中断过,当时有“三子”之说反映了它的商品富足盛况,即:铺子,摊子,蓝子在街旁鳞次栉比,每日川流不息的人群直至日落才散去。进入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老街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观,广东及江浙ㅡ代竟也有客商瞄准了这个小市场,兜售着ᅳ些这里的人们不曾见到过的小商品,“小香港”的美誉一时成了它的别称……。

  人大多都有喜新厌旧的天性。然而,对于伴随自已成长的故乡,那怕是老态龙钟,我想,大多都会对它程度不同地牵肠挂肚,尤其是到了我这知天命之年!真可谓是:子不嫌母丑。多少年来,特别是儿时,老街,给我留下的许多印记,不仅刻骨铭心,也曾使我感到过自豪和荣耀!白驹过隙,岁月如梭。不觉又有近20年未曾光顾它了,但作为“游子”,我仿佛一刻也没有遗忘过它,常向来自老家的人寻问它的近况,并常在梦中与它相会。终于有了闲暇,我决定再次探访它,重温儿时的激情。

  去年初夏的一天,我专程踏上了家乡的班车,又一次回到它的身旁。久别后的相逢,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也许是离别它太久,抑或是心境不同的缘故,此时,映在我眼中的老街让我倍感亲切。

  从踏上老街(西街)的第一块青石板起,我就被它的每一处“景点”吸引着,哪怕是它在别人看来毫无价值、不屑一顾的一株添着新绿的古树,我都要呆立在那里细细观仰,久久不思离去,它也神奇般的让我跨越时空的隧道又一次体验到了儿时爬树捉鸟时的稚趣。我的脚步随之不由自主的迈得很轻很慢,心情却渐渐沉重起来,眼前情景果真如来之前听人描述的一样变得冷清而又衰败。走过近300米的街面了,竟然难见几人擦身而过,两旁的房屋多数紧闭着,有的已结了蜘蛛网。这一段约600余米长的街区过去主要是个体手工业兼居住区,人流不断曾是这里一道景观。正当我漫步沉思着,不觉来到了儿时居住过的老屋前,此时,我的心跳骤然地加快起来,我屏住气快步走近它,不料,它也让我大失所望,外面一层的木壁架似严严实实的挺立着,里面却已是断桓残壁、瓦砾四地、杂草丛生。想起少时父亲在外屋开设的杂货铺宾客盈门的情景,我无不心酸地抚摸着那已成栅栏的一块块旧木板,顿时心潮如涌,泪湿眼眶,仿佛有隔世之感!

  在西正街连接中心街的纽带——2005年发现了惊闻全国的女书石碑、建于宋朝的古石拱桥——斩龙桥下,清澈的河水中,微微摇晃着的水草下,这时,一群小鱼儿时翔时停,无不让烈日下的我生出一丝逸情来。忽然,一阵清凉的河风吹来,我浑身顿时凉爽起来,此时,我也陡然发觉这条街似乎还有些生气。可就在踏上桥的台阶时,眼前的一幕又使我甚感纳闷起来:一位微驼着背白发苍苍的老翁,将一条长木凳横在桥面中央,轻摇着莆扇在纳凉,加之不知谁人平排晾晒的棉被,容人过路处不足一米。这里以前也曾是人车不断的通道,他怎么会这样漫不经心的占道呢?不一会儿,我们都相互认出来了,老人唤着我的乳名,让我一阵好不心热。他是我的老街坊,年逾80了,在与老人的交谈中,我不仅一解他占道的“理由”,同时,我冰封的老街情结似乎也已在悄然地慢慢有所融化……。

  原来,这条城镇人口与非城镇人口混居的商业街道,自80年代后期,随着商业和社会的快速发展,以及交易方式的改变和邻镇街市的崛起,这里的经营者守株待兔陈旧模式、“酒好不怕巷子深”的观念渐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于是,街后交通位置显要、人流过往多的地方,便成为经营户、机关单位及居民搬迁的首选之地。尤其是前些年洛湛铁路从街后通过,附近邵永高速公路的竣工,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城镇户口经营者不仅在谋求经商的一个好位置,经营理念也随之进步,竭忱为顾客优质服务,成为了他们求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功课。而非城镇户口居民似乎发展的路子更宽,或经商,或种地、或养殖,渐渐地大家都有了钱,更注重起钱生钱来,加上老街路窄、不便行车、旧木屋生活配套设施落后等状况,已经不适合现代人的居住需要,故大家都有点嫌弃它了,所以,慢慢地便兴起了往外建新房的热潮。不少人不仅在新街建房做生意及居住,还在附近村落建了宽敞、漂亮的别墅……。“早些年这里的旧房还能卖一点钱,现在就是不要钱,也没得哪个愿到这里住啰!因年久失修,一些人的旧房倒塌,也就不足奇怪了……”。老人感慨地如是说。

  “你老为甚还在这里住?”我问,“习惯了,这里安静,守着老街我心里也踏实”!老人在平静的回答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情绪仿佛仍在激动中。我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此时,尽管我的步伐已踏上了中心街(东正街),又见到了成片的店铺紧闭着,但我的心境已没有刚来时那般的惆怅和沉重,相反,老街变迁后的新姿究竟如何,似乎已渐渐的在撞击着我的心。它使我不由自主地在回响着一串串的脚步声中,坦然地向它——一个我尚“陌生”的地方奔去。

  走出旧街口不远,只见一条条宽敞的水泥马路、一排排沿公路、或散落有序建在山地上新颖别致、蔚为壮观的新楼房;或店铺前彬彬有礼、和蔼可亲、肩披绶带的礼仪小姐;一幅幅巨大的交易场景画面,使我应接不暇起来;仰望咫尺而神秘的“天子岭”,此刻,只见它也披上了新装,那高耸入云的电视转播塔和移动通讯塔遥相呼应,似乎在刻意诠释着它们所在位置的至尊。看着看着,我不禁心花怒放,热血沸腾!

  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我想到了美食一回“东安鸡”(本地俗称醋鸡),然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有 五、六家鸡馆,我真不知哪一家更正宗,正在徘徊着,有一家似磁石般吸引我走了进去,因为其店门前挂着一幅巨大的已故著名爱国将领唐生智先生早年在南京以家乡“东安鸡”宴请美国贵宾的珍贵历史图片,及电影演员唐国强到此地拍戏在该店用餐时与店老板的合影照片。吃着久违酸甜的家乡鸡,瞧着不断纷至踏来的食客,这时,我对这块延续着老街商业文化并不断创新的新商业区在感情上似乎在慢慢拉近些许距离。

  是夜,附近火车站广场上耸立着的巨大霓虹灯高高地转动散发着迷人的色彩,成为流光溢彩的新城区入夜一道独特的亮丽景观。此刻,我站在下榻的宾馆向老街远远望去,那里却只是星光点点,显得是那般的空旷与幽静!

  “总把新桃换旧符”。探访归来,我不禁感慨万千。的确,尽管家乡老街的潇条冷清曾使我感情的天平有所失衡,但它在阵痛之后实现了历史性跨越,展现在人们面前已是一幅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崭新壮美画卷;近年来,它不仅是全县第二经济增长值的示范区,还因为老街,今年该镇荣膺“湖南省历史文化名镇”荣誉称号,最近,又闻县里拟将其列为古建筑群加以保护开发,我怎能不为她高兴么?!

  (原载永州日报2009年12月16日三版人文潇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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